文化研究

AKB48與身份認同

要追溯新與宗教對日本人有吸引力,我們可從遠因和近因兩方面入手。遠因是從「民族性」入手,日本人長年以來和宗教共同相處,宗教在日本人日常中的獨特地位;近因則可以從戰後的政治經濟狀態入手。

日本人長年和宗教共同相處。日本兩大宗教分別是神道教和佛教。神道教屬泛靈多神崇拜,上千年前成書的《日本書紀》已有記載;佛教也可以追溯至飛鳥時代,自聖德太子下詔振興佛教起也成為了日本主要宗教。「神道」這一概念來自於日本人為了和從外來傳入的佛教分庭抗禮而把其本土的自然崇拜命名。自此隨著日本的歷史發展神道教和佛教此消彼長,跟據統計數字於2000年日本的宗教信徒的總人數約為人口的兩倍,我們可以由此推導出不少的日本人同時信仰著兩種宗教或以上。日本人長年與宗教共同相處,宗教早已高度世俗化,以「儀式」的姿態成為日本人日常的一部份。日本於充滿「儀式」的環境長大,自小已身處於一個借用宗教作行動理由的紛圍之中。先借用丸山真男的說法去評論日本人信仰情況,就是「日本的思想的無結構性。」日本人的思想和宗教以一種雜亂并存的形態存在著。比起追求一種統一的世界觀―透過宗教的宇宙觀觀去了解人生、生死、命運等哲學問題,宗教在日本人的作用互接近把宗教作為現世問題的支持,換句話說日本人擅長生活於多宗教的環境之中,背後的理由是比起從宗教中追求「統一」、「完整」的世界觀,更貼近從宗教追求現世的行動理由,所以無論是新興宗教還是傳統宗教對日本人都有吸引力。

雖則如此,在明治維新前兩大宗教也以「神話」的形態作用於日本國民。在國族神話的建立前的前現代,也就是明治維新前,兩大宗教支配著日本人的精神和意識形態,直到明治維新,國族神話取代了宗教的神話。雖然明治維新後憲法保障了國民的宗教自由,明治政府為了管理而建立的「國族神話」―透過神道教/天皇的再發現而建構出「日本民族」/「日本宗教」等概念去構作國民認同。在國族神話下新興宗教還不太有他的生存空間。新興宗教在日本的興起是在「國族神話」失效之後。首先我們必需要談到二戰戰敗。二戰期間日本能統領大半個東南亞、在軍事上的成功其中一個重大的理由就是軍國主義:對天皇(神)的效忠。日本戰敗投降後在麥克亞瑟的建議下昭和天皇發表了《人間宣言》。公開否定了天皇神格的地位,於這時國家信仰才於日本失效。本來在人間宣言和和平憲法的背景下日本應該走向幸福的未來才對。但是安保條約的出現改變了日本的未來。安保條約中許多偏袒美國的條文令人民擔憂再一次捲入戰火,同時不少人不滿日本在簽約後會成為日本傀儡。因此以全學聯為首日本上下人民組織了一系列反安保條約的抗爭。抗爭以暴力暴力鎮壓鎮壓和強行通過條約告終。東京奧運和大阪世博為首的事件把人們的焦點聚焦在發展經濟之上。自全共鬥事件後日本人對追求感到政治理想失望,之後日本人的追求由幸福(形上的/包含政治理想)變成追求小確幸(形下的/比方說物質生活)。在資本主義的主導下,日本高速發展經濟。到了八十年代日本人在經歷過紙醉金迷的生活後漸漸進入了馬克思所說的「異化」的狀態。見田宗介指出日本在經濟泡沫同時日本進入了「虛構的年代」,在喪失實感的同時經濟生活的富庶也填飽不了心靈空虛。用尼采的說法就是日本人「上帝己死」。已經沒有其他有用的價值/信仰可以支撐日本人了。日本人在這一背景下,自然會從宗教尋找心靈慰藉。新興宗教可謂是特化了後工業社會人所需要的安慰的宗教。在這時代背景下新興宗教必然會對日本人有吸引力。

實際上所有的宗教都會帶有慰藉後工業年代人們心靈的能力,不過比起傳統宗教更多的在於關心人生的終極問題,新興宗教更加關心於現世需要。不像傳統宗教那樣對死後世界有詳細的描寫,新興宗教很多時帶有趨福避和的心理,信仰新興宗教的人能夠透過宗教去獲得慰藉,令信徒找到方法逃避對現世的不滿。如果我們對新興宗教進行觀察便會發現不少新興宗教的核心思想其實來自於信眾在真實世界「想要」的東西。換句話說新興宗教反射著人們對現世的理想。相比之下世俗化的宗教體系更能吸引日本現代人的眼頭,因為更加合符時時代背景。實際上新興宗教就是信群自身願望的探射。

具體來說,不論是新興宗教、NLP還是AKB48,三者的共通點在於「邪教」:信徒從宗教中獲得了身份,在信仰的過程中獲得了自我認同和參與感。和以往八十年代主流文化(大敍事)尚有效的情況不一樣,在大敍事失效沒有一個故事能對所有的人產生認同感。粉絲的參與模式由聽者變成參與制作的一作。偶像一詞就是”idol”,帶有”ideal”/”model”的意味,用柏拉圖的說法就是人的理型,所以尋找自己本命的過程可以視為一個尋找自我何去何從的過程,這一過程和追求如何於「上帝已死」的現世「安身立命」同出一轍。不論是選擇一個自己合適的宗教,還是選擇一個追隨的偶像,還是選擇去接受一課NLP,三者也是一個自我認同的過程,透過認識宗教的過程去建構自身的身份。

建構身份不只是源於,更有從其他信徒獲得了「承認」。由於後工業年代的失範,人們都變得孤獨。在信仰宗教/參與偶像活動/上NLP課時,大家能夠透過共通的夢 (神/偶像/理型)去建構出共享的「空氣系圈子」。透過每個人與夢的連結(信仰宗教/共有價值),信徒之間便會連結起來,而互相承認彼此的身份。這一互相承認的關係由於宗教儀式是被設計好的(比如說大家都會共有共同的梗和偶像粉絲間的互動模式),在這一共同話題下(command ground)圈子能夠討論的內容某程度上也是被設計好的,於同一宗教下大家便會獲得「沒有紛爭」和「簡單」的討論環境,大家也會「承認」和「理解」對方。這一魔力三者也是一致,能夠看似和諧的對話。透過共同的信仰可以建立出共同的「島宇宙」,雖然從宗教外部觀察對方會覺得他們發神經灑熱血,但信徒的確能從這一體系獲得「承認」而建構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