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有益

《月色真美》
分析| 2017-10-25| Altia

《月色真美》(《月がきれい》)是一部將戀愛寫得曖昧的作品:無論是安曇或者是水野,當兩人被問到為什麼喜歡對方,為什麼必須要是對方,為什麼不是喜歡上先來者(這是非常「白學」的對白),兩人總是猶豫的。兩人的語言和眼神游弋:那是在迴避答案。作品裡的「愛情」未被定義成性格、事件,未被定義成(如不少Galgame、輕小說的進路)解決心結的命中注定之人,而只是合眼緣:不經不覺,大家就愛上了,原來大家都暗戀彼此,而這種戀愛是唯心的。

劇中不斷搬出LINE、小說等等個人的投射的溝通渠道。這種反複出現、呈現的意象,似乎在強調,安曇與水野的戀愛並非兩人之事;本應該是兩人之事的戀愛,會被眾人關心、留意、成為全級話題——於是乎戀愛再也不僅僅是「喜歡」,而關乎其他人還會怎麼樣想,關乎於投射的資訊,還關乎於外界對於兩人戀情的阻礙。

按照上述脈絡,《月色真美》看起來是關乎「不斷衝破阻礙自己與對方在一起的障礙」,是如站長加藤惠在煙花一文所講,「解決困難與困難的變奏」。然而並不是這樣的。結局救出作品遠離這套套路:所有看似是源自大宇宙意志(亦即是,劇本)的困難(父母親反對、同學間的好奇心、投稿失敗、田徑比賽失敗),到頭來變成祝福,或者迎刃而解:小說執筆也好,火車軌附近的吶喊也好,安曇明知考不上也想要嘗試女友的學校也好,安曇的努力其實都只是無奈之下的力挽狂瀾,失敗居多;但每件事總是有意料之外的助力解決困難。諸如旁人慫恿、父母親祝福、情敵的祝福。問題統統自爆,有大宇宙意志悅納——是的,「悅納」,一個很宗教的形容詞——問題就解決了。
若有什麼障礙是由情侶二人聯合打破的,那是十二話的吶喊和長距離戀愛的問題。那幕確認了彼此相愛,也似乎說明了,安曇水野之間的戀情障礙,都是出自戀人之間對愛的懷疑。儘管那幕的本質其實是虛無而且注定不會成功的,我卻看得很愉快:那一幕之所以如此重要,甚至乎令救走了作品,在於那是熱戀中的吶喊,是公開示愛,是捨棄「私人溝通」的LINE的吶喊。那是男主角(與及眾多角色)藉由自己的小說,直白地自白,理清所有困難而決定繼續愛水野的一幕——說不准其實沒有理清,而只是認定了不能不這樣做,不得不了結。
我有許多不喜歡《月色真美》的地方:我不喜歡男主角本來堅持純文學,後來掙扎不多就脫離純文學,選擇寫輕小說——那讓人感覺安曇太隨便,沒有純文學愛好者的志氣和熱忱。我不喜歡這部毫無進取的使用LINE:作品單純將LINE看成是私密的象徵,而不以《架構的生態系》裡的進路,描寫LINE的各種軟件功能如何塑造、影響、互文這段戀情,難免顯得小題大做,甚至乎可以不用LINE。我認為安曇是個對文學作品一知半解的假文青,每話只會拋出語錄;縱使要追究,那更像是人設問題。而我認為這是一部與自己很遙遠的作品——換著是我,我大概第一話就會寫,兩個戀人成為了戀愛的流亡犯,為此有警察、家長、城市、宇宙大意志追捕兩人——我想這也算是一種ACG的寫法吧。

或者這些其實都不是問題,是個人口味。

但不管如何——《月色真美》是一部很特別的好作品。縱使談不上京社《上低音號》級別的精緻,偶爾顯得有點沉悶和空洞,這仍是一部不錯的作品,尤其要提及的是場景美輪美奐,場景的光影讓人覺得淒美。而《月色真美》甚至乎稱得上是日常系的,恰似標題所表達的含蓄、婉轉:在這樣的世界觀下,戀愛不過是日常的其中一種元素;兩人的戀愛在大環境、學校秩序的排演之中,總是顯得微不足道。像是八話的風鈴祭到了最後,不以近距離鏡頭拍安曇和水野的首次接吻,卻反而升起鏡頭拍月亮,然後如上圖一樣,讓這一幕融化在周遭的景物,或者就在呼應這點:因為它本應日常,本應低微。而日常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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